林砚书指尖有些发凉。他是写小说的,收集过不少民间奇谭、乡野怪谈的资料,“走阴人”的传说也略有耳闻,据说是一些天生异能或后天修炼,能在特定情况下魂魄离体,进入阴曹地府,为生者传话、为死者办事的异士。但这向来只存在于口头传说和志怪小说里,如此郑重其事、以第一人称记录下来的“手记”,他从未见过。
是哪个读者的恶作剧?仿古做旧的工艺品?可这纸张的质感、墨迹的氧化程度、甚至那股钻进鼻子里的陈旧气味,都真实得可怕。还有那麻绳和牛皮纸的包装……不像是现代批量生产的东西。
他继续往下翻看。手稿内容驳杂,记述的确实是各种匪夷所思的“走阴”经历:替枉死鬼申冤,遭遇黄泉路上的“迷魂障”,在鬼市与人交易,窥见轮回井边的景象……笔触冷静甚至堪称冷酷,细节却栩栩如生,尤其是对一些“阴间”景物和“鬼物”形态的描述,阴森诡谲,画面感极强,让林砚书这个职业编故事的人都感到一阵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有些段落旁边,还有用更细的笔迹添加的批注,似乎是后来补充的,墨色较新(也只是相对而言),内容多是些艰涩的术语或简短的警示,比如“此处凶险,需以朱砂护心”、“此物畏阳铁,遇之则遁”等等。
手稿大概有百来页,越往后,字迹越显潦草匆忙,涂改之处也越多,仿佛书写者当时心绪不宁,或时间紧迫。有些页面还沾着可疑的暗褐色污渍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翻到最后一页,内容戛然而止,停在一个关于“百鬼夜行,生人退避”的记载中间,句子都没写完,留下大片空白。但在这一页的最底部,空白处的正中央,同样用那种力透纸背的蝇头小楷,单独写着一行字:
“阅至此处者,皆已入阴籍。”
林砚书的动作僵住了。
“入阴籍”?
什么意思?看了这手稿,名字就上了阴曹地府的册子?
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窜起,瞬间蔓延全身。书房里明明开着空调,他却觉得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台灯的光晕似乎也暗淡了些,在陈旧的书页上投下摇曳的、不祥的影子。
他“啪”地一声合上手稿,像是怕被那行字咬到。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,耳膜鼓噪。
荒谬!太荒谬了!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破旧手稿,几句装神弄鬼的话,怎么能吓到自己?自己是写这个的!都是编故事的手段而已!
他深吸几口气,试图说服自己。这肯定是某个极度痴迷民俗传说、又手工能力极强的读者,精心制作的“礼物”,或者是同行搞的恶作剧,想看看他这个“惊悚作家”会不会被吓到。包装上的冰凉,可能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材料或冷藏过。纸张和墨迹的旧感,现在做旧技术很高超。至于内容……不过是搜集整理了大量民间传说,再用第一人称润色罢了。
对,一定是这样。
他努力把“入阴籍”三个字从脑子里驱赶出去,但那一笔一划,却像用烙铁烙在了视网膜上,清晰得刺眼。
看看时间,已经过了零点,中元节算是过去了。楼下的纸钱味似乎淡了些,但另一种粘稠的寂静包裹了房间。
他决定不去管它。把牛皮纸和麻绳胡乱塞进垃圾桶,手稿则被他放进了书架最顶层,一个平时很少碰触的角落,用几本厚重的年鉴挡在前面。眼不见为净。
草草洗漱后躺到床上,他闭上眼睛,却毫无睡意。黑暗中,那手稿泛黄的纸张、诡异的字迹、特别是最后那行墨色沉黯的警告,总在眼前晃悠。还有那股陈旧的霉味,似乎还萦绕在鼻尖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,即将坠入睡眠的边缘时——
“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极其细微的,像是极薄的纸张被轻轻摩擦的声音,从书房方向传来。
林砚书猛然惊醒,睡意全无。他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
夜很静。空调低沉的送风声,窗外极远处模糊的车流声。
“沙……”
又一声。比刚才稍微清晰一点。确确实实,是从书房传来的。
是老鼠?这老旧公寓确实偶尔会有老鼠光顾。或者是风吹动了什么纸?
他打开床头灯,暖黄的光驱散一小片黑暗,却让房间其他角落显得更加深邃。他抓起手机当手电,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,悄无声息地走向书房。
书房门虚掩着。他停在门口,手电光从门缝里照进去。
书桌上空空如也。书架静静矗立。一切如常。
他推开门,走进去,用手电仔细照了一圈。什么都没有。窗户关得好好的。那摞挡在手稿前的年鉴也原封不动。
幻觉?还是自己太紧张,听错了?
他摇摇头,暗骂自己疑神疑鬼。一定是那手稿搞的鬼,先入为主地影响了自己的心态。
回到床上,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。或许是真的累了,后半夜,他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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